半个小时后。
陆凡给唐清雪清理了伤口，包扎了一番，又给陆小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。
同时还将整个屋子弄得焕然一新，虽然还是破旧，但经过陆凡的一番收拾之后，变得温馨了起来。
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单间里，三个人挤坐在一起。
陆小萌乖巧的坐在陆凡的腿上，吸了吸鼻子，扬起精致白嫩的小脸儿，她惊魂未定，窝在陆凡怀里不肯撒手。
“爸爸……”
陆凡轻轻揉了揉陆小萌的小脑袋，心疼至极：“小萌别怕，从今往后，任何坏人都伤害不到你和妈妈。”
“今天爸爸一个打三个，厉不厉害？”
陆小萌眼神一下黯淡：“爸爸，我是野种吗？”
陆凡心里一碎，摇头：“你怎么会这么想？不是，当然不是，你是爸爸和妈妈的骨肉，是爸爸的小宝贝呀。”
“可……外婆说我是。”
短短一句话，陆小萌的眼圈又红了一圈，她声音低低的：
“外婆说小萌是女孩子，是一个拖油瓶，是爸爸不要的野种……”
陆凡暗暗握紧拳头，小萌哽咽道：“所以外婆要卖掉我换钱。”
“还说要把爸爸赶走，不要你进唐家门……”
此时，一直坐在旁边的唐清雪呼吸猛然重了几分，一扬手，直吓得陆小萌脑袋一缩，钻在陆凡的怀里，但她那汪汪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衫……
时值盛夏，陆凡现在身穿一件发白的衬衫，单薄无比。
陆小萌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衫，冰凉的感觉让他心头难受至极。
见识过陆凡厉害的唐清雪，有点慌：“陆凡，别听小萌胡说，她一个孩子，才三岁多，懂什么！”
唐清雪脸上有些难看，也有些尴尬。
“没有，我没有胡说……”
陆小萌缩在陆凡怀里，有些恐惧，越说越小声：“爸爸，外婆卖了小萌，就能有两万块，就能成为万元户了。”
“不！不是的！”唐清雪面如灰白。
她不敢接受这个事实。
可野种、万元户这样的词语，哪是一个三岁小儿能编出来的话？
陆凡的眼眸有些黯然，同时也充满着愤怒和一抹寒意。
唐清雪见陆凡眼睛一寒，心里顿时来了气，自己没本事，还想听一个小孩子的话，怪在她父母身上？
“你过来一下。”唐清雪把陆凡叫到阳台角落，“我有事通知你。”
陆凡有所预感，抿了抿嘴，放下女儿，跟她来到阳台。
她身姿还是那么地美，令陆凡深陷其中，无法自拔。
“陆凡，咱们离婚吧。”
唐清雪嫌弃而又无力地道。
前一世，唐清雪和陆小萌失踪，自己三十年都没找到她们母女俩。
现在重活这一世，唐清雪竟然主动向自己提出了离婚。
他神情一紧：“为什么？”
唐清雪深深的望了一眼陆凡，语气有些冷。
“你欠了这么大一笔钱，还打了霸爷的人。”
“那霸爷是咱们南川的地头蛇，手里有一群亡命之徒，做事心狠手辣，杀人不眨眼的……”
“我惹不起，我害怕他们的报复……”
“你一天到晚的混日子，一事无成，没钱，没势力，你保护不了我们母女，我害怕你惹事，把我们母女拖累死……”
“你也别说你很能打。”
“打一个两个算不得什么，霸爷手里据说有一百多号人……”
唐清雪说到这里，浑身都发颤，神情紧张，眼眸之中满是惊恐的惧怕之意。
“你能打一百多人吗？”
“你能在那么多人的面前，保护得了我和小萌吗？”
“你还得起这个两万块的债吗？”
“我们离婚，你赶紧跑。”
“你跑了，我就回唐家，我爸妈，还有爷爷会保护我们。”
陆凡听到她说回唐家，再联想刚才那个瘦子说的丈母娘要将女儿卖给霸爷，这顿时让他不寒而栗。
唐家，很显然就是一个魔窟，回去就是自投罗网。
不。
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。
“不，我不离。”
“你和小萌，是我陆凡一生要守护的人。”
“我爱你们，我不离婚，不管谁想欺负你们，我都不允许。”
陆凡一伸手将唐清雪搂在怀里。
上一世，他是唐家的上门女婿，被人嫌弃，被各种各样的重压压得他抬不起头来。
也导致他精神力丧失，沦为废物，一事无成。
要钱没钱，要事业没事业，在九十年代那个遍地是发展机会的时代里，却活成了一个毫无用途的废物。
结婚几年来，他甚至都没给妻女买过一件好的衣服，没让小萌吃上一顿好的饭菜……
让老婆和孩子，每天过的都是一种暗无天日的绝望生活，日复一日，没有一点点改变……
他自暴自弃到让唐清雪直接绝望到想要离婚，想要逃离……
以至于现在看到妻子那充满痛楚，又带着无限绝望的眼神时，他的心头莫名痛了起来……
虽然上一世他在妻女失踪之后，拼命攀登，功成名就，但终究一辈子还是没能找到自己的老婆女儿。
这一世，他的妻子和女儿，就真真切切的在身边，岂能就此放手？
更何况，自己那丈母娘张秋萍和霸爷密谋买卖自己的女儿，这事儿背后肯定凶险万千，指不定牵扯出多少天大的风波来。
他这一刻，毅然决然，必须留在唐清雪和陆小萌的身边。
纵然天塌地陷，他陆凡也要守护在老婆孩子身边，谁都赶不走，这个婚，绝对不离。
唐清雪却凄然一笑：“你拿什么爱我？每个月那一百五十块钱的工资吗？”
“怎么还债？”
1990年，人均工资两三百，四百都算高薪，而陆凡连只有几十块钱，连平均线都达不到。
陆凡将唐清雪楼得更紧一些：“老婆，放心吧。”
“赚钱的事情，真的不难。”
“你们母女以后都会过上好日子，那个债务问题，我也会解决。”
“我一定不会离婚的，我就守在你和小萌身边，保护你们。”
“我会证明给你看，我陆凡不是孬种，不是废物。”
“相信我，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唐清雪被陆凡强劲有力的臂膀搂住，感觉到一股雄浑的力量在包裹着自己，莫名有着一种安全感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她有些讷讷得说不出话来。
这平时闷不吭声的陆凡，没用又沉默寡言，还脾气暴躁的男人，现在这么信誓旦旦的表白，让唐清雪始料未及。
一瞬间，她心理防线崩塌了，她哭了。
她何尝愿意和丈夫分离。
可现在，她们命如草芥！
她可以被欺辱，甚至可以死，但女儿不可以啊！
此刻，陆凡的话，如同洪钟大吕，在她耳畔震响，让她内心的顾虑一下子烟消云散，满腔委屈再也控制不住了。
她哭得梨花带雨，内疚至极的陆凡终于说出前世没来得及的话：“我错了，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呜呜呜！”唐清雪哭得更大声了。
她心里一直认定的穷光蛋，废物无能，自暴自弃，无法保护自己和小萌的男人，突然间形象大改，顶天立地了起来。
她有些分不清状况了……
但喜悦和幸福感，却莫名在心头滋生开来，五味杂陈的感觉，让她情绪有些崩了，哭得稀里哗啦……
“走，老婆，咱们回唐家。”
“我要为你和小萌讨个公道。”
南川西郊。
一个破旧小区里，唐家住在二楼。
客厅餐桌上。
摆着三四个冷馒头和一碟酸萝卜，以及几碗粥，粥里几乎见不到几粒米……
陆凡一家三口刚进门，就看见丈母娘张秋萍冷着脸，坐到餐桌上，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人，正翘着儿郎腿在玩游戏机。
“妈，我这次回来……”
唐清雪见自己母亲脸色不好，一开口就被张秋萍打断：“你闭嘴。”
然后她一指陆凡：“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们的大好事？跪下！”
陆凡上一世经历了无数的风雨，见惯了人心诡诈，面对自己这个丈母娘，他重活这一世，早已有了应对的经验：“妈，你说我欠债的事儿？”
张秋萍冷哼一声，倒也是毫不避讳：“对。”
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”
“还不起钱，就该拿东西去抵债。”
“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么？”
“你还敢打人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给我，给唐家惹了多大的麻烦！”
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，声音逐渐拔高，冰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狂躁。
谁料，陆凡眼神冰冷一片，克制住内心的冲动，一脸怒意：“他们要抢小萌，我没打死他们算是他们走运！”
哈？张秋萍似乎听到什么无比可笑的话，眼睛一斜，嘴巴跟连珠炮似的：
“你女儿很重要么？你一个上门女婿的女儿，一个拖油瓶，还能是什么稀罕得不得了的宝贝？”
“又不是儿子！”
张秋萍嫌弃的声音无比尖锐，陆凡捂住了女儿的耳朵，眼色一冷。
“我也不瞒你。”
“陆小萌就是我要卖掉的。”
张秋萍眉眼一挑，理直气壮。
陆凡顿时气得青筋乍起，拳头捏得嘎吱作响。
“还有你陆凡，当年如果不是我让老唐开口，给你母亲安排医院，安排特效药救治，她早就死了！”
“你欠了我，欠了唐家很多东西！”
“这些欠我们的，你一辈子都还不清！”
“现在你欠了高利贷，给我们唐家人的脸上抹黑了，就该你付出代价，卖掉陆小萌这个赔钱货，是唯一的选择。”
“不然，我们都会遭到霸爷的报复。”
张秋萍眼神冷冽，眸子中带着一丝不屑：“哼，要是你值钱，我倒是可以把你卖了。”
“但是你这样的废物，压根不值钱啊！”
“一百块都不值。”
张秋萍是南川出了名的嘴毒。
一顿噼里啪啦的嘲讽喝骂，一如当年，恶毒而绝情，曾经让前一世的陆凡，抬不起头来。
此刻，陆凡越听，越是怒火滔天。
同时，身边的唐清雪和陆小萌身体在肉眼可见的颤抖，脸色煞白，冷汗直流。
“爸爸……”
女儿慌神，陆凡心都碎了：“住口！”
他眼眶发红，一声低吼，拳头骤然握紧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要动手打我？！”
张秋萍见陆凡一改之前懦弱姿态，气势汹汹的盯着自己，她莫名有些害怕，身子朝后缩了一缩。
嗯？
陆凡敏锐的发现，丈母娘眼神之中有一丝紧张和不安，似乎在犹豫着什么？
这事儿不对劲。
“告诉我，背后发生了什么？”
“是谁这么大胆，敢打我陆凡妻女的主意？！”